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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驻日大使:中日关系重回正轨是出于双方内在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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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日关系重回正轨是由于双方的内在动力

采访前中国驻日本大使程永华

中国新闻周刊记者/李京

应日本政府邀请,习近平主席特使和副总统王岐山于10月22日赴东京出席明仁天皇就职典礼,并于10月21日至25日对日本进行友好访问,分别会见首相安倍晋三和副首相兼财政大臣麻生太郎。

1990年明仁天皇举行登基仪式时,中国派遣当时的副总理吴薛倩出席。 出席仪式的王岐山副总统,以及总统特使的身份,不仅让日本媒体普遍认为中国对此事件非常重视,而且在前中国驻日本大使程永华看来,这也是中日关系史上的一次重要外交行动。

程永华 《中国新闻周刊》记者董徐阶/摄影师“一方面是为了保持两国关系改善的势头,同时也是为了准备明年习主席的国事访问。” “在日本明仁天皇举行登基庆典的那天,程永华在接受《中国新闻周刊》专访时说

程永华,今年5月19日回国,是中国驻日本任期最长的全权大使,任期九年零三个月。

65岁的程永华也是中日邦交正常化以来中日关系最直接的见证人之一。 1972年中日邦交正常化后,他成为第一批赴日留学的入选人员,并于1975年前往创价学会大学深造两年。 1978年邓小平访日时,程永华担任邓小平联络官,并参加前线接待工作。

"回想起来,这些年来事情太多了!"在担任大使的九年多时间里,有三分之二的时间,中日关系处于困难时期,并赶上了日本东部地震、随之而来的严重海啸和福岛核电站泄漏。

自2012年以来,由于日本在历史、台湾和领土等问题上的消极行动,中日关系经历了长时间的冻结,双方领导人互访暂停。

“我的大使任期的确是最长的,也是我遇到最多的。 程永华对两国关系最直接的看法是“起伏、曲折、跨越障碍”,但幸运的是最终“重回正轨”

2018年5月,国务院总理李克强赴日本出席第七届中日韩领导人会议,并对日本进行正式访问,标志着两国关系恢复正常。 不到半年后,安倍于2018年10月25日至27日对中国进行了正式访问

在今年5月7日晚举行的“程永华大使离任招待会”上,安倍评论道:“在日中关系困难时期,程大使通过对日本政治和社会的深刻理解,忠实履行了作为中日之间桥梁的职责。 "

一点一点地工作

《中国新闻周刊》:你曾经说过,在外交场合,你应该用对方能够理解的语言和方式工作。 当中日关系处于低谷时,你用了什么样的语言和方法让对方更好地理解相互不妥协的原则?

程永华:例如钓鱼岛问题,因为它涉及领土,日本人民肯定支持政府的立场。 我们在前线。我们怎么能告诉日本人钓鱼岛属于中国?这是一个不能简单粗略处理的话题。

在国庆招待会上,我从历史开始,中国历史书是如何记载的,日本是如何在1895年窃取钓鱼岛的.告诉了整个过程 当时,舞台下有2000人,他们是日本各行各业的代表。 当我说话的时候,我也注意到下面的表达。他们都非常严肃和沉默。 我讲完后,请大使馆的工作人员注意他们说的话。普遍的反应是他们认为中国大使是对的。 日本承认钓鱼岛目前属于中国是不太现实的,但他认为中国大使说得很有道理,这已经达到了目的。

中国新闻周刊:中日关系经历了一个困难时期。为了使两国关系重回正轨,你领导大使馆工作人员做了哪些努力?有什么让你印象深刻的吗?

程永华:当时,虽然两国关系处于困难时期,但我们也广泛瞄准了各行各业。 我出去发表演讲,参观各个地方。每当我受到非政府组织、媒体和学校的邀请,我都会去那里。 我参观了日本所有的47个县,我几乎在我去的每一个地方都安排了演讲。

以前,我们提到通过人民来推动政府,通过经济来推动政府。在我任职期间,我针对这一轮僵局,提出了另一项建议,名为“由地方政府推动中央政府”。 当时,一些日本州长和市长看到我时说,“我希望与中国沟通,但中国市长无视我。”

我以为这是一种方法 在大使馆会议上,我说这反映了日本中央政府和地方政府之间的温度差异(就对中国的态度而言)。我们必须利用这种差异来做我们的工作,保护这些对我们友好的人的热情,并通过他们来促进日本对华总体政策的改善。

我们将日本各地的日中友好协会与地方政府和地方议会联系起来。大使馆提供支持,帮助他们联系中国进行访问。

与此同时,我们也帮助两国的大学生互相交流访问。 那些访问过中国的日本大学生回国后对中国的印象发生了180度的变化。

站在第一线就是通过这些一点一点的工作一步步改变日本对中国的理解。

双方都是对的。我们在路上了

中国新闻周刊:李克强总理2018年访日终于使中日关系恢复正常。 两国关系的好转肯定不是突然的。有任何关键节点和事件吗?

程永华:在本轮双边关系改善中,日本是第一个表现出积极态度的国家 2016年9月,习主席在杭州20国集团峰会期间会见了安倍。 那次,中日领导人的高层会谈首次使用了相同的传记。 Xi主席告诉安倍,中日是近邻,他们的邻国不能移动。 这时,安倍突然举起了手 一般的外交会谈,我说一段,你说一段后,每个人都说一段 然而,安倍立即举起手插话道,“我完全同意你的观点。” 这种现场气氛在媒体发表的文章中看不到,只能在现场感受到。

在整个会议结束前,习主席说中日关系现在正处于跨越障碍和倒退的阶段。为了改善两国关系,我们应该共同努力扩大积极因素,减少消极因素。 安倍也立即表达了自己的态度,几乎和习主席说了同样的话。

我当时觉得双方都在路上了

杭州会议后,在前线和日本外交部的接触过程中,我们明显感觉到双方开始更多地谈论积极的事情,并试图找到打破僵局的方法。

2017年4月,北京主办了“一带一路”国际合作峰会论坛 在此之前,我会见了自由民主党秘书长二阶俊博 我们私下里也是非常好的朋友。我向他详细解释了峰会的内容,然后告诉他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机会。 他一听到这个,就感兴趣,说:“那我可以走了吗?”我们立即向中国报告了日本的积极态度,并积极推动此事。

中国新闻周刊:你认为这是一个重要的机会吗?

程永华:我想我现在可以这么说了。当时,我只是想抓住这个机会,把它作为中日关系的关键一步。最终,它确实发挥了这样的作用。

2017年4月,二阶俊博作为自由民主党的最高权力派别,带领一个团队前往北京参加“一带一路”国际合作峰会论坛,并带来了安倍的私人信件 这封信的内容不能公之于众,但我可以告诉你,这是一封很长很重要的私人信件。可以说,态度非常积极。 在首脑会议期间,习主席单独会见了日本代表团,日本也非常重视这一信息。

从那以后,双方真的开始动了,从你和我开始 国务委员杨洁篪于2017年5月访问了日本。安倍还多次公开表示,“一带一路”倡议是一个具有巨大潜力的概念,日本愿意大力合作。

2017年9月底,安倍出席大使馆国庆招待会,庆祝中日邦交正常化45周年。 这不仅发生在日本,也发生在其他西方国家

我记得大约在国庆招待会前10天,日本通知我们外交部长河野太郎将出席。外交部长的出席已经是一个例外,所以我特地去外交部拜访科诺,感谢他的出席并邀请他当时发言。 科诺也很高兴,说没问题 招待会前两天,我们又收到通知,安倍首相可能会出席,但我们先不要与外界对话,先做好这方面的准备。

安倍来参加招待会的那天,有些细节值得注意 2017年9月28日,国庆节接待日,是安倍解散众议院的日子,是忙碌的时候 那天外面下着毛毛雨。安倍在涩谷的街道上发表了演讲。演讲结束后,他冒着雨赶到了国庆招待会现场。 (编者注:当时日本媒体报道称,安倍下车后几乎“小跑”,向在酒店门口受到欢迎的中国大使走去。 )

在国庆招待会上,他不仅说话,还转过头走了。相反,他呆了很长时间,和现场的每个人都谈了话。 后来我从主持人那里听说,安倍上台讲话前,问她如何用中文说“晚上好”。他想说一点中文来显示他的亲密。

安倍在招待会上的讲话中表达了改善中日关系的一系列愿望:他希望在那一年内举行中日韩首脑会议;实现李克强总理访日;我希望我能访问中国。邀请习近平主席访问日本 当然,我们给予了非常积极的回应,中日关系确实开始了改善的进程。

中国新闻周刊:安倍在你卸任前在首相官邸举办了告别晚宴,然后他出席了你的离职招待会。 一些日本媒体表示,“安倍很少单独与外国大使共进午餐。” 那时你能分享一些令人印象深刻的东西吗?

程永华:卸任前,首相举行了私人晚宴。这确实是一个例外。 在我的离职招待会上,安倍和他的妻子带了11名内阁部长出席,我跟他们开玩笑说你可以在这里开会。 当时,安倍发表了长篇演讲。完成后,他把手稿放在一边说:“程大使和我从1980年代就认识了。”

他是对的 在20世纪80年代,他是他父亲安倍金塔罗(时任外交部长)的秘书,而我是中国的翻译。 那时,中日之间有很多交流。我一年见过他们几次,逐渐认识了他的父亲。 当他父亲看到我时,他会说,“年轻人,你什么时候结婚?你结婚的时候告诉我。 "

安倍去年访华期间,参观了改革开放图片展,其中包括邓小平同志会见安培晋太郎的照片。 在他离开的时候,亚伯跑过去,摆姿势给他照了张相。

真的把中日关系推向一个新阶段

中国新闻周刊:你认为本轮中日关系改善的动力是什么?一些观点认为,这与特朗普上台后的单边主义和贸易保护主义等外部因素有关,这些因素推动了中日之间的接触。 你怎么想呢?

程永华:我觉得第一句话还是需要消除一些误解,这是特朗普的因素。 许多人认为,中日关系不会开始改变,直到李克强总理在2018年访问日本,然后安倍在10月访问中国。 但事实上,正如我之前所说,这种变化始于2016年。日本已经在2017年采取了许多积极措施,当时特朗普没有掌权或刚刚上台。

因此,中日关系恢复正常主要是由于双方的内部动机。 回顾这些年,双方经历了一系列曲折,越过障碍,终于回到正轨。 这表明双方总结了多年来的经验教训,特别是那些消极的教训。 双方都意识到这两个邻国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此外,双方在经济上深度融合。 几年前,即使是在中美关系最糟糕、贸易额最低的时候,也有2748亿美元。 中国是日本最大的贸易伙伴,日本是中国第二大贸易国 双方进出口基本平衡,产业和企业的上下游供应链深度融合。 这可以说是中日关系的一个基本要素。

中国新闻周刊:虽然两国关系现在有所改善,但真正的问题是中日两国人民对彼此仍有许多误解和偏见。 在有效消除误解和偏见方面,你能分享哪些经验?

程永华:当两国关系处于最低点时,民意调查显示90%以上的人对彼此印象不好。 事实上,这种情况与媒体报道有关。双方都报道了更多关于对方的负面情况。

例如,日本媒体经常说中国空被气体污染。发来的一张照片是天安门广场,连毛主席都看不清楚。 当北京空好转时,它将停止 前一段时间,在我离任前,福田康夫还说,“你可以很清楚地看到我拍的天门广场”,但这种广场不能登上报纸的版面。 鉴于这种情况,我们的一线外交官需要更多地外出,更多地交谈,更多地接触和交流。

我国人民也应该客观、理性地理解日本。他们应该准确客观地相互评价。 许多人认为日本经济正在衰退,整个国家都是老年人,对未来没有希望.这不是客观合理的理解。

日本仍然被视为一个经济大国,在制造业,特别是高端制造业,一直保持领先地位,拥有强大的科技研发能力。 进入21世纪后,他们几乎每年都能获得诺贝尔奖,而且基本上是在化学和医学等自然科学领域。

你不能说你不喜欢它,所以你就把人们扔在一边,不再和他们玩了。你仍然应该为我们的两个100年目标服务。 另一方面,中国和日本是重要的邻国,不能移动。 在5月7日的离境招待会上,我说了一句话:我希望两国能够充分认识到中日关系的重要性不会因为一些人喜欢或不喜欢而改变。

在下一届东京奥运会和北京奥运会上,两国将合作促进国家交流。 这样,中日关系才能不断得到促进。我仍然对中日关系的未来发展充满信心。

中国新闻周刊:日本首相安倍晋三(Shinzo Abe)在最近的参议院全体会议上表示,他决心扩大各级交流,将日中关系推向一个新阶段,为日中两国开创一个新时代。 卸任前,你和安倍谈过中日关系的新方向吗?安倍提到的新时代在哪里?

程永华:安倍从2016年起的声明相当积极 在去年李克强总理访日的招待会上,他当场发表了一个非常生动而有意义的讲话,那就是“日中两国已经进入了一个由竞争走向协调的时代” 在日语中,协调意味着合作,他后来在许多场合使用了这种方式。

日本今年进入了和平时代。中国是新中国成立70周年。两国都进入了一个新时代。因此,安倍还表示,“将日中关系推向一个新阶段,为日中两国开创一个新时代。” 安倍去年访问中国时也表达了这一想法。

就我个人而言,我非常期待双方的共同努力。明年Xi主席访日时,他将能够营造这样的氛围,营造这样的环境,真正把中日关系推向一个新的阶段。

中国新闻周刊:根据安倍首相自己的声明,他的任期将于2021年结束 你认为中日关系能继续朝着稳步发展的方向发展吗?

程永华:这一轮中日关系升温是从中日邦交正常化以来最严峻的形势中出现的,不是通过一两次外交行动,而是通过几轮自上而下的磋商和稳步复苏。 经过这么多年,双方都认识到,不良关系对两国都不利,友好合作对两国都有利。 经过仔细考虑,双方应该说他们已经找到了邻国之间相处的方法。

卸任前,安倍邀请我共进晚餐时,我们还讨论了如何在6月底大阪G20峰会期间安排习主席和安倍首相的会晤,包括具体的礼宾安排。 当然,我敦促安倍重视这一场合,为中日未来与习主席的关系铺平道路。 这也是他的愿望。 你还注意到,30多个国家的元首于6月27日抵达。安倍首相首先和习主席谈了一个小时,并且谈得很好。

现在王岐山副主席也访问了日本。我们可以看到双方正一步步朝着积极的方向前进。 习主席原则上同意明年应邀对日本进行国事访问。到那时,应该形成良好的气氛,中日关系才能真正走向稳定的未来。

《中国新闻周刊》 2019第40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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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吉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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